长江十年禁渔取得阶段性成效，透过江豚看“长江之变”

凌晨5点，湖北省长江天鹅洲白鱀豚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雾气尚未散去，江豚呼吸的“噗哈”声划破静谧。饲养员丁泽良提着满满2桶鱼，沿着渔排向人工网箱走去。“这是它们的第一餐，知道我来了，就会游到这里等吃食。”他笑着说。

从“撒网捕鱼”到“收网护豚”，丁泽良身份的转变，是“长江之变”的生动缩影。2021年1月1日，长江流域重点水域全面实行十年禁渔，如今进程过半。农业农村部2025年专项调查显示，长江江豚已经恢复到1426头，比2022年调查时增加177头。作为长江生态系统健康的象征物种之一，江豚种群数量的稳步回升，为这5年生态保护写下了最直观的答案。

生态转折：水生物种数量止跌回升

“那个时候长江生病了，鱼越打越少、越打越小，后来连小鱼都很难见到。”丁泽良回忆，禁渔前长江生物完整性指数曾到了最差的“无鱼”等级，长江白鲟、白鱀豚等珍稀物种相继消失，令世代靠江而生的渔民痛心不已。

作为世界首个鲸类迁地保护区，长江天鹅洲白鱀豚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承担起保护江豚的重要使命。2008年，保护区救治并放归几头受伤江豚后，留下雄性江豚“天天”试养，并引入雌性“娥娥”配对，自此丁泽良成为它们的专职饲养员，一干就是17年。2021年，“娥娥”意外去世，留下仅2个月大的小江豚“萌萌”，也就是从这天开始，丁泽良毅然挑起了人工喂养哺乳期江豚的重任，这在世界范围内都鲜有成功先例。

17年间，丁泽良把家安在网箱旁，一天4次定时闹钟，观察、喂食、记录……这些琐碎的工作填满了丁泽良的生活，他一年中走出保护区的次数屈指可数，仅喂食手套就要用掉几十双。“江豚是长江生态系统的显示器，保护江豚就是保护长江。”丁泽良的坚守，是无数生态保护者的缩影。如今，我国长江江豚保护工作重心已从“拯救保种”转向“种群恢复”，实现江豚种群的自然恢复与繁衍。

长江十年禁渔实施以来，长江流域累计监测到鱼类351种，比禁渔前增加43种；中华鲟放流规模连续两年超过100万尾……一组组数据，汇成长江禁渔5年来的高分成绩单。

长江守护：渔民上岸，人江相依

“以前捕鱼是为了生存，现在饲养江豚是为了长江的未来。”丁泽良说，他家几代都是当地的渔民，15岁便跟着父辈们在天鹅洲长江故道捕鱼，对长江有着难以割舍的感情。自1992年保护区成立以来，丁泽良就和当地渔民一起“洗脚上岸”，协助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开展江豚普查和科学监测，练就了“听呼吸辨健康、看游姿知状况”的硬本领。“他每天都会记录江豚的体重、食量和活动情况，为科学监测提供重要参考。”保护区管理处主任毛峻峰说。

长江十年禁渔不仅是生态工程，更是民生工程。5年来，沿江各地通过技能培训、专场招聘、政策扶持等举措，推动退捕渔民转产就业。数据显示，全国23.1万退捕渔民中，有劳动能力和就业意愿者就业率基本达到100%，符合条件者全部纳入养老保险，6万人已领取养老金，1.2万困难渔民纳入低保救助范围，实现“应帮尽帮、应保尽保、应救尽救”。

久久为功：迈向系统化保护新阶段

长江生态“大病初愈”，保护之路仍任重道远。“目前仍然有99种有历史记录的鱼类没有被发现，中华鲟等旗舰物种尚未摆脱极度濒危状况，非法捕捞行为时有发生。”农业农村部长江流域渔政监督管理办公室主任江开勇坦言，生态保护不能一蹴而就，需要久久为功的坚持。

2025年底，农业农村部联合八部门共同发布《长江江豚拯救行动计划（2026—2035年）》，这是我国首个多部门联动实施的江豚保护战略规划，标志着保护工作从“抢救性保护”迈向“系统性恢复”的新阶段。计划以“共抓大保护，不搞大开发”“生态优先、绿色发展”为理念，制定了十大拯救行动，下一步将重点在三个方面发力：一是加强自然种群保护；二是扩大迁地保护群体规模；三是加快人工繁育攻关，为未来10年江豚保护和长江生态修复形成系统性安排。

如今，天鹅洲故道的江豚时常跃出水面，在长江流域的多个水域，江豚身影也日益常见。这一抹抹“水中微笑”，不仅是长江生态向好的鲜活注脚，更彰显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发展理念。